大的水族箱被击碎了大口,像天幕破了一个洞。黏腻的心肺肝脾肠生殖器咕叽咕叽的带着重量感滑出来,掉在石板路上变得像一颗颗玻璃弹珠泛着光透着亮清脆的弹起来蹦跳远,最后像氢气球一样拖着长长的血管神经晃晃悠悠飘飘摇摇往天上去。
“要出来了!”你激动的眼睛都瞪大,眼球都掉出来啪唧一下砸在地上,晶状体都像摔碎了,溅出些半透明的液体。
随后便是更多的颜色。像人体都在爆炸,从人体正中的巨大裂缝间冒出硕大的眼睛像在环顾周遭,随即便钻出来冲天而去的烟花,动势带出一股股残存的血水和肉。
巨大的游鱼像节日的花车,被热切欢迎着,被千呼万唤着,从狭小的躯壳里挤出来。
“我超级喜欢这个的。这种程度也可以算致敬的,如果硝子现在能拿把枪做些什么潜行任务就更应景了。”你松松垮垮的一层人皮皱巴巴瘫在地上,骨骼像被彻底压碎剥离,说话时没有下颌骨支撑的两唇平面开合,带着两只空洞的眼眶跟着忽大忽小。
晚空下金灿灿的游鱼像天宫的灯,摇曳着尾翼顾盼生辉扶摇而上,黑漆漆的夜色孵出它的卵,鲸鸣长啸后,庞大的游鱼们纠缠交尾飞向穹顶后的深海里。
“发展到现在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完全是因为我一不小心就认真了。这是连梦都可以做到的小事,可如果所谓成功的创作者连这都做不到,那这个世界可就是真的不会好了。”鱼甩了甩尾巴,落下连串闪着光的粉尘和火药烟气,只眼睛转向下方说,“所以真的非常讨厌被当作傻子糊弄。”
便一并游去,留下满天满地破碎的水波。
“只有小女生才会刚拉拉手就给未来的四个孩子起好名字不是么。”你把骨碟推过去,敲敲桌面,“一切的开始只是为了解决自己身上出的那么一点点,小状况。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到这个地步时实在是太晚了。”
家入下意识紧攥着扶手转身。阳光正好,店面高级,铁艺户外家具被晒的暖洋洋的以至于灼人。桌面上的香槟静悄悄的冒泡,推过来的盘子上是一小块华而不实的点心。
“刚才,睡着了,大概。”家入吞咽了一下,松开一只手下意识往自己身后摸。
“硝子是不是想找烟?按照时间线你正处在薛定谔的戒烟状态里,或者抽的正凶或者戒了很久。”你说,鱼嘴一开一合腮须在空中随着动作晃,为了看的情况正侧身而坐,将一只完整的眼睛侧对着她。正用侧翼托起盘子掂了掂示意,“但因为是梦,所以都没关系。”
盘子里是排列堆叠的卷烟火机、扬げ物、蛋糕点心、热腾腾的薯条、鼓动起伏的内脏、橄榄绿色的眼睛、咕噜咕噜翻滚涌出来淹没一切的血浆泉眼。像对焦失败的胶片像接触不良的显示屏像信号紊乱的投影像宣告失败的科学实验,大量内容重叠交错排列并行。
“为什么不接电话呢?”随着开合,你嘴角冒出来一串水泡。
如果两手都捏着椅子,谁把电话举到耳边来的呢。现在质问什么都没必要了。
家入听见听筒对面你的声音,说“我在翻山呢”。
家入听见坐在对面你的声音,说“心这种东西,不死不灭,存在就不安全。因为总想跳出胸腔找一个永恒的安息处。本以为捏在自己手里就好,现在才想明白,早不由自己了”。
“超级丢脸。”你歪着头趴在桌上,屏幕冲外向家入展示照片,“ロココ……挨千刀的ロココ!!再合适也不可以穿成这样出门吧!!没有嫌弃的意思,但是真的说什么都不想到时候走在一起啊!!”
家入猛直起身,腰背贴着靠墙软包,像惊魂未定般的猛喘几口长气。熟悉的居酒屋,光线昏暗,老位置,目之所及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