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眼睛盯着八哥,没发现两只小东西走神,没闹出笑话来。
戎克也得以继续欣赏这出旨在为他歌功颂德的大戏,他就是好奇,以沈劭的小气劲,不可能让任何人来演他,但如果他不出现,又怎么能体现出陛下“皇恩浩荡”?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老八哥惊堂木一拍,十尺见方的戏台子上云烟滚滚,伴随霹雳、雷吼、五彩霞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云雾间闪现,八哥精的声音益发高亢——
“只见得陛下脚踏莲台,手拿铁镋,身后流火如龙,灼透碧天,正是流星飒沓,乾宇生花,惊得苍月桐山地震山摇,以为天理昭昭,谁人能饶...”
说话间,烟云中的身影后金光大作,挟万钧威压盖地铺天,小小茶馆酒肆如被卷进狂浪里的孤舟,舟上人人心生天地浩浩自身渺渺的惊惧,一室无话。
并非八哥精的讲解有多精彩绝伦,而是刚刚一幕分明有天地之威,非出窍以上大能不能施展。
不少人下意识起身,默了良久,恭恭敬敬冲台上行了一礼,便纷纷离场,他们来就是冲着这压轴的一幕来的,现已如愿,各自找地方参悟闭关去了,屋里只剩新入城的,还沉浸在惊骇中无法动弹。
一看就是沈劭的手笔。
戎克几乎都可以想象他如何一幕一幕地编排,指导老八哥抑扬顿挫,纠正每个人的肢体语言,声情并茂地朗诵自己精心撰写的脚本——再细想下去就有些羞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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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克拿起茶盏掩饰了下尴尬。
小时候这么说他会觉得是小孩子的炫耀,熟人面前这么吹他会觉得是情趣,结果大街上还贯彻始终,他的脸皮就有点不经用。
和他类似想法的还有一楼新来的客人,比如混迹其中的月北离和黎谱。
“师兄,我们是反派。”
黎谱压着声音,戳戳月北离的胳膊肘,虽然桐山一事后他对此早有觉悟,但他一是没想到友军彻底放弃了舆论阵地,二是没料到,魔修居然这么在意名声,还会撬仙门的道德根基。
那瞬间突如其来地,他脑子里浮起遥远的模糊记忆,那是多少年前蹭过的一堂课,老师说:
国与国之间的冲突较量不单纯是人们以为的经济、军事以及意识形态的对垒,还有文化的抗衡,其中暗含的价值观冲突才是斗争经久不休的根本,而根源是,每个国家或者民族对利益的界定存在根本性的分歧,所以回到那个本质,冲突仍是价值观的冲突。
大概修仙一定程度上改造了他的大脑,否则他不会想起那个让人昏昏欲睡的课堂,他是基于什么无聊的理由去了那里,又是因为什么滑稽原因出现在这个地方。
黎普蓦地黯然。
月北离横他一眼,同样压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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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指望在这听到仙修的什么好话?”
“是真的吗?”黎谱问。
“什么?”
“台上演的。”他只知道个囫囵,但具体细节没那么清楚。
“重要吗?”月北离冷声道。
“重...重要啊...”
黎谱讷讷,他不了解地道的仙修们都是什么想法,什么仙魔的正邪博弈在这个世界统统都不适用,唯有真相与谎言贯穿始终,他是外来人,只能关心这个。
月北离却嗤之以鼻,黎谱唯唯诺诺:
“我是说...咱要不要建议掌门在也搞一个这样的表演...”
“去取悦这些凡人?你上山之前是个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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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谱噎住。
“你为什么要在意凡俗的眼光,修者最重要的是无愧于心,你在魔修的地盘上找仙修的好话,和在苍月门内问修魔好不好一样,都是荒唐。”